刘世锦:如何“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

      --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副理事长
 http://www.lgmi.com    发表日期:2017-11-26 14:35:14  兰格钢铁
    尊敬的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大家上午好!

    十九大召开不久,全国正在掀起学习、理解、落实的高潮,钢铁行业也不例外。报告中提出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如何“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

    现代化经济体系是十九大报告提出的一个新概念,这也是中央的一个重大判断,就是我国经济已经由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但是,这个转变期内矛盾、问题很多,是转变发展方式、优化经济结构、转换增长动力的攻关期。要攻下这个关口,要实现两个一百年的发展目标,就要做好一件事——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

    现代化经济体系的概念包括三大重要变革,坚持质量第一、效益优先、以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为主线,推动经济发展和质量变革、效率变革、动力变革,提高全要素生产率。为什么搞三大变革?全要素生产率这个词是学术性比较强的词,这里面有两层意思,一个是投入的劳动和资本量有多大,它的效率到底怎么样。第二,产业体系,它不是过剩的、没有生产力的、黑色的、产生PM2.5的体系,它是和科技创新、和现代金融、人力资源协同发展的四位一体的产业体系。第三,经济体制,保障市场机制是有效的,微观主体有活力,宏观调控有度,我们得有这样的一个经济体制。所以,现代化经济体系,大家记住就是三个内容:第一是三大重要变革,第二是四位一体的产业体系,第三是三个“有”的经济体制。然后增强经济的创新力和竞争力,实现更高质量、更有效率、更加公平、更可持续的发展。

    为什么要提出三大变革?这是坐办公室里想出来的吗?不是!是问题导向,是因为我们现在面临这些问题,不解决不行。那么,有什么问题呢?

    第一是质量需要变革。中国这么多年发展很快,数量扩张很快,质量在很多方面也有提高,但总的来讲还比较差。中国现在人均收入8000美元,发达国家一般4万美元,美国5万多美元,瑞士8万美元,8000美元和8万美元,到底差在什么地方?在一些中高端领域,这么多年我们搞的不错了,但是,就差一点点,就是上不去,就是最难的、最尖端的那一点。比如中国宾馆硬件很好,但是和发达国家比较,感受不一样,差在细节上。有些差在经验和数据上,比如搞研发的设备,不同工况、不同车型,在黑龙江冰天雪地、青藏高原、海南不同状况之下有差距。就是说在所谓的高精尖、细、深这些领域差距还很大,这块短板要补上去,但不容易、花的时间会很长,所以一定要有耐心、恒心,所谓持之以恒、久久为攻。第二是效率变革。现在经济低效率的地方还很多,比如行政性垄断的部门,房地产泡沫严重的地方,最后都是一个问题——金融,互联网是不是也是虚的东西。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互联网引导着中国经济发展潮流,关键问题是能否真正创造社会财富,创造社会财富问题就是效率问题。第三是动力变革,中国的15-59岁劳动力,从2012年开始每年减少200万人,最近几年劳动力总量在下降,价格涨起来了,招工比较难了。但另外一方面,我们的大专生、本科生、硕士研究生、博士生人数在全世界是最多的,而且成本并不高,有些工程师的成本是美国的1/5,但是干的活一点不比美国工程师差,甚至比他们还好,这就是人力资本的低成本、高质量的优势,我们要做的就是怎么把中国劳动力上的数量红利转化为质量红利。

    三大变革之间的关系是什么?质量变革是主体,效率变革是主线,动力变革是基础,最终要提高全要素生产率。但是,要做到这点很不容易,关键在深化改革。十九大报告当中现在提出一些改革,怎么建立现代化经济体系,特别是怎样推动三大变革,需要推动改革。在劳动生产率上,中国这几年增长比较快,但是和发达国家比较,还是有距离。在不同行的利润率比较上,证券行业最高,中间是房地产,最低是工业企业(包括钢铁),这就是社会上说的“脱实向虚”。证券行业那么高,房地产也不低,实体经济、工业企业在最下面,说明我们的经济体系有问题。证券行业能创造那么多利润吗?房地产创造的利润就一定比工业企业多吗?咱们的工业企业就那么不值钱吗?不是!是我们的激励机制、我们的价格体系、我们的利润率有问题。怎么办呢?得改革!十九大文件讲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第一要把经济的着力点放到实体经济上,加快建设制造强国,加快发展先进制造业,推动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和实体经济深度融合,在中高端消费创新引领、绿色低碳、共享经济、现代供应链、人力资本服务等领域培育新增长点,形成新动能,这些是改革的重点。现代化的经济体系,着力点是实体经济,它不是过剩的、没有竞争力的、黑色的、造成污染的、产生PM2.5的实体经济,而是先进制造业和现代服务业融合,这是重点。特别是在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这些和实体经济相结合的领域,应该说中国潜力更大,现在已经有一些相当不错的企业了。中国在这个领域是有优势的,全球互联网企业前十位来自两个国家,一个是美国,一个是中国,因为这两个国家市场规模大、人多。前几天的“双11”,又卖了两千多亿,原因是中国14亿人口,有这么大的市场,很多商业模式能够推开。钢铁行业的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商业模式,在中国应当最容易推开,这得益于规模大、产业配套,中国的产业配套条件在全球都是有优势的。另外,在过去历次技术革命当中我们的差距很大,现在距离小了,有些方面我们并驾齐驱,有些方面甚至可以局部领先,中国下一步在这方面很有可能形成一系列新的增长点和世界级的技术、产品。再有,实体经济发展成本高,包括钢铁行业,福耀玻璃老板到美国办厂,算了一笔账,土地、能源、物流、通讯、融资这五大成本中国比美国高1-5倍,我们做了一些数据,最后觉得他们说的基本是对的。这里边有资源禀赋问题,美国土地确实比我们多,地价很低,但是大部分问题是由于我们在这些领域中间不同程度的存在着行政性垄断问题。为解决这个问题,十九大文件有一句话,打破行政性垄断,加快要素价格市场化改革。下一步供给侧改革,要为实体经济服务,关键是怎么通过改革把这五大成本降下来,这是下一步效率变革的重点。

    十九大报告还讲了乡村振兴改革,大家注意,不是农村,差了一个字,含义很多。过去很多年都强调农业的基础地位,但是,总体上来讲比重是在下降的。乡村是要振兴的,是大有作为的,为什么呢?在大都市圈的范围,有一些村庄会变成城镇,有些是特色小镇,有些是旅游休闲基地。振兴乡村不仅农民要进城,以后更重要的是城里人要下乡,不仅搞农业,而且搞的是现代化农业,一二三产业都要搞。下一步,人员、资金包括土地,城乡之间要双向流动,特别是城里资源要能够下乡,这是下一步改革的重点。还有一件事,以城市群为主体,构建大中小城镇和小城镇协调发展。有一个大趋势,最近两三年时间,中国城镇化进程发生了一个重大的变化,形成了大都市圈。这也是为什么一线城市房价上涨的原因所在,房价上涨,现在不能简单地说从一二三四线城市来看,关键看是不是在大都市圈里,如果在这个圈里,三四线城市的房价也往上涨,如果不在这个圈里,房价不一定涨。为什么大都市圈吸引力这么强呢?因为它能够有更高的要素生产率,更高的城市聚集效应。在大都市圈的发展方面,我们的潜力还很大,也存在对大都市圈发展缺少认识的问题。农村土地制度要改革,要发展租赁住房,房地产税一定要突出,而且落实速度会加快。大家对此可能有些疑虑,在座各位如果在北京买房子,房子价格比较高,心想还是不征的好。但是,房地产税是一个国家城市化发展到一定阶段以后的一项基本制度建设,这项制度是要建立起来的。

    十九大报告讲到“稳定社会、市场和企业家预期”,在座的钢铁行业的企业家比较多,心理踏实不踏实、准备不准备长期在一个行业干?预期问题,十九大报告给了两个一百年的发展目标,2050年都指出来了,我们的发展前景还是光明的,还是令人鼓舞的,我们要坚持和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依法治国,完善法治环境,创造公平竞争的市场,激发和保护企业家精神,支持各种社会主体创新创业,保护财产权、人身权、人格权。十九大报告把人格权单独提出来了,为什么呢?因为不尊重人格权,能谈得上保护财产权吗?这次十九大提出保护人格权,是在人权发展事业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也是未来发展预期的信心。

    最后,我再讲一个观点,中国经济要由高速增长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也就是过去讲的由高速增长转向中速增长。过去的七年中国经济是下调的,现在触底了,稳住了,不再明显往下滑了,逐步会进入中速增长阶段。去年下半年到今年上半年,整个经济是回升态势,但是,终端需求并没有上升,价格起来是存货的拉动。存货最高点在今年二季度已经达到了,低点可能在明年一季度到二季度出现,在这个期间,整个价格是要逐步回落的。所以我们判断今年经济形势,2017年前高后低,2018年上半年会有季节性回升,但是下半年还有相当大的下行压力。2018年房地产增长速度会很低,很可能出现零增长、负增长,正增长只有1-2%;基础设施增长速度会比较高,但是,如果下一步要清理地方债务,防控风险力度比较大的话,基础设施投资增长速度也可能有一定的下降。如果这样的话,中速增长平台的重心会有所下移的,但是,大家不要太悲观。十九大文件说的是中国高速增长期已经过去了,是高质量发展阶段才刚刚到来。要把中国经济做实、做优,而不是人为的拉高。其实,我们的增长速度今后三年每年增长6.3%,就可以实现两个翻番的目标。而且根据我们的研究,中国的中速增长到2020年以后就是5-6%的水平,也许是5%左右。大家不要一听说这个速度就不高兴了,或者认为中国经济不行了,如果风险降下来了、泡沫挤出去了、效益提起来了,包括像钢铁行业价格不会像过去那么低了(但是,前段时间涨的过高了),这是回归到比较均衡的理想发展水平。一部分企业是会被淘汰的,但留下来的应该是竞争力比较强的企业,从长期来讲,在国际方面,中国钢铁行业是很有竞争力的。

    中国经济如果把风险能降下来,泡沫挤出来,效益提起来,可持续的增长,状况就很好。这个平台形成以后,根据我们研究可以持续十年左右的时间,这次十九大报告提出两个一百年的目标,还是有一个很好的得以实现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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